账上趴着约12亿美元现金，市值却不足4亿美元，搜狐面前的这道选择题，本有许多种解法。稳妥的打法是分红、理财，或者顺势讲一个AI的故事。张朝阳偏偏挑了最不顺的那条路：把这笔钱连同自己剩下的职业生涯，一起押进一个早已拥挤不堪的赛道。
他的理由说得很直接：“有一场重大的社交平台的仗要打。”这笔现金暂不分红，将全部用于发展社交平台。
在AI席卷行业的当下，这个决定显得格外另类。社交赛道巨头林立，而资本市场最愿意买单的叙事是算力、大模型与AGI。
乌镇世界互联网大会期间，这种错位被演绎得颇具画面感。企业家论坛散场后，观众涌向王兴兴等科技新贵，担任圆桌主持的张朝阳被留在人潮之外。会场内外，几乎每场论坛都在讨论算力与AGI的时间表，他在公开场合却少有发言。这些年，围绕他的议论从未停过，“躺平”也好，“隐退”也罢，还有人质疑搜狐错过了AI。
记者在乌镇的一家咖啡馆里见到了他。西装革履的张朝阳状态不错，主动讲起搜狐的战略级产品“关注流”。窗外是大会的喧闹，他开口谈的却是人与人之间的连接。
“这种反差感不只是在大会期间，过去几年一直都是这样的。”他对记者说，语气里透着某种坚持，“我周围做互联网的人都在谈AI，包括具身智能、机器人，但是我们整天在谈论转发、谈论账号，线下活动搞关注流大会，都是人跟人的交流，完全是‘不入流’。”
62岁的张朝阳，名字在中国互联网编年史里出现过太多次，而每一次出现，总有人顺手替他写好结局。门户时代，他一度是被同行仰望的人物；搜索时代，搜狐手里握着搜狗；微博时代，他亲自挂帅，打了一场败仗；随后的移动互联网十年，他几乎从主战场上消失。
2012年是道分水岭。他公开承认自己撑不住了，焦虑与恐惧将他层层裹住，他选择闭关，一走就是一年多。等他重新露面，移动互联时代的格局已经落定，搜狐只能靠边站。
而AI正在改写一切。2025年，我国AI核心产业规模超过1.2万亿元；截至2026年上半年，AI企业数量已突破6600家。在这个节骨眼上谈社交，张朝阳的选择近乎逆行。
不过，翻看搜狐的履历会发现，这种“逆行”其实是常态，搜狐做社交的历史，几乎与中国互联网等长。2000年，搜狐收购ChinaRen，那是中国第一代年轻人社区；此后是搜狐博客、搜狐微博，再后来是狐友。每一次出击，他都冲在最前面，发帖、拉新、站台，把产品当成自己的事来盯。结局也高度雷同。2019年狐友上线时，他自己就承认：“搜狐做社交屡战屡败，之前的产品有点跟风。”
他后来想明白了症结：那些年，看见微博起来了就做微博，看见微信起来了就做狐友，产品里始终缺一个非做不可的理由。直到关注流出现，这个理由才算真正立住。
严格来说，关注流并非从零起步。它脱胎于狐友时期的摸索，后来被放进搜狐视频里继续打磨，几次看似走到尽头，又总能续上一口气。
它的差异点在分发逻辑：用户看到的内容，不来自算法推算，而来自自己主动关注的人的转发与评论。张朝阳想借此松动算法的统治。“所有的人都可能有粉丝，所有的人都拥有一定的权利。”他说，“这是一个去中心化的平台。”
为了这个平台，张朝阳把自己活成了产品里最投入的那个人。他平均每天转发30次；周一到周四直播教英语；物理课开播刚满五年，直播场次近三百场，累计时长超过三万分钟。他像个兢兢业业的常住居民，哪怕只是几个小时没上线，也会专门发文解释：“几个小时没来，不好意思。”
与以往的几次尝试相比，他承认这一次更勤奋、也更认真。只是产品的成长谈不上快。过去几年，关注流在大众视野里几乎没有声量，他形容团队一直在“闭门造车”，直到在几个圈层里攒下知名度，他才觉得可以把它推到台前。
“现在关注流是我们的核心产品，那么为了吸引用户，我们会十八般武艺全用上。”张朝阳说。至于商业化，他表示现阶段不会刻意追求变现，平台当前的核心任务是扩大用户规模、完善社区生态。
